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弹 匠
发布者:邵商企业服务中心时间:2019-2-25浏览量:117

秋天从地里摘回来的棉花,去籽、晒干。到了冬天,托人给凤家山的弹匠师傅带个口信。几天后,弹匠师傅就上门了。

也是巧了,一夜的鹅毛大雪,给太平坳上满山遍野盖了一层厚厚的“新棉被”。大人起床,一边开门一边念叨:落这么大的雪,看来弹匠师傅今天是来不了咯!

当他打开大门,却看到白茫茫的雪地里,一个黑影挑着担子快步走来——弹匠师傅冒着大雪、带着一身热气,如约而至!

男人赶紧请他进屋,递烟,叫女人倒开水……

弹匠师傅来不及多歇,一边喊男人把“片封”铺到地上,一边喊女人把棉花拿来,一边张罗自己的工具:一根弯弯的竹条,下端扎腰间,上端系根绳子垂下来、吊着一个巨大的“弓”,戴上口罩,左手拿起大弯弓,右手拿起圆木槌,弹起来。

“咚咚咚——哒哒——”、“咚咚咚——哒——”

在禾坪上打雪仗的孩子们,听到这节奏感极强又富有韵味的声音,马上宣布“停战”,都跑过去看把戏。

一个小的说:你看那棉花,像落雪一样,看得看得就变多了,好古怪哦!

一个大的回:怂样,看到那根弦弦了没?打一槌,它就来回弹,棉花弹松了,看起来不就多了?!

另一个大的笑:勇股子,你妈打新棉被要给你讨新娘子了!

那个叫勇股子的回:讨你个脑壳……

话没讲完,其他小孩子跟得起哄。勇股子气得满脸通红,急得把手里一团快要融化的雪砸过去。

弹匠师傅发话了:不要吵不要吵!屋里棉花毛毛多,吸到嘴里喉咙痒,咳起来吃亏得很,都出去都出去!

孩子们很不情愿地退出来,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把门推开一条缝,凑到门外接得看。

弹匠师傅把棉花弹松,于是拿些木条在“片封”四周组个长方形,木条上大约每隔一个手指宽就插一根筷子大小的圆棍棍,然后用麻线在对角、对边的圆棍棍上绕来绕去,好像织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,再把弹好的棉花放上来、摊平,拿一块像盾牌一样的圆木板在上面反复按压,直到棉花都压紧压平了,最后用麻线再织一面网,打结。一床崭新的棉被就大功告成了。

女人赶过来,看到那新棉被打得平平整整、厚厚实实,麻线扎得横平竖直、间隔均匀,摸一摸又软又暖和,忍不住大赞:老师傅的手艺,真个越来越好!!

弹匠师傅拍拍身上的棉花毛毛,心满意足地笑了。

腊月是弹棉花的旺季,弹匠师傅赶紧喝点酒吃点饭,赶在天黑前,挑着工具,匆匆踏雪而去,消失在萧萧寒风中——有一户人正等着他给将要出嫁的女儿打几床厚厚的新棉被呢——而勇股子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温暖的新棉被里……

另一种结尾:弹匠不是弹乐器的,而是弹棉花的,但1995年上映的喜剧片《巧奔妙逃》,却实现了二者合一。影片中,黄宏、魏宗万饰演两个弹匠,他们弹棉花的工具被鬼子误认为是一种乐器,还被迫临时编了一首《弹棉花歌》:“弹棉花呀弹棉花,半斤棉弹成了八两八哟,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,弹成了棉被那个姑娘要出嫁……”那一年,假如太平坳上的弹匠师傅看了这个电影,一定会自豪地哈哈大笑。如今,机器早已代替手工,弹匠师傅曾经油光可鉴的工具,恐怕都遗落在某个角落满是灰尘了。耳边偶尔恍惚响起那弹棉花的声音,带给我温暖的回忆。

 第三种结尾:入夜,苍山无语,白雪无言。山野间,隐约见一壮汉挑着担子疾驰而来。那汉子身强体壮,步伐轻盈,虽天寒地冻,却浑身散发热气。再看那担子,竟全是厉害兵器——天下第一弓、无影旋风槌、东方不败线,还有弯月金鞭、圆木飞镖、青龙神盾。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十大武器,这壮汉竟一肩独挑六件。此乃何方高人?近了细看,却是太平坳上踏雪夜归的弹匠师傅!

注释:片封,用宽竹片织成的一种长方形用具,约5米长、2米宽,在草坪、房屋没有水泥硬化的年代,主要用来晒稻谷、晒豆子,也用来摊被子等面积较大的东西。

【每一个平凡人,都是历史的参与者!】

【每一个小地方,都不该被历史遗忘!】


作者   龙志球  2019年1月14日珠海

转自微信公众号:宝庆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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